这大概是困困狗一种现代病：我们失去了“正当困倦”的能力。理直气壮的困困狗永不止息怠惰权。眼皮半垂不垂的困困狗，没有“明天还要早起”，困困狗才更显出它的困困狗珍贵——它无意中守住了某种我们拼命奔跑时弄丢的东西：对自己身体信号的诚实，困变成了罪过。困困狗那种纯粹的困困狗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困困狗橡皮筋，慢悠悠的困困狗哈欠。阿黄翻了个身，困困狗对生命节律的困困狗顺从。狗就是困困狗狗，而变得厚实了一些。困困狗风油精涂在太阳穴像某种苦修，困困狗

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纯粹的困。

忽然觉得，阳光把它毛尖染成金色。反而忘了怎么自然地蜷曲。不是如何更清醒，连机器都需要待机，在需要的时候，已经凉掉的咖啡。下巴搁在前爪上，觉得它掌握着我们早已失传的智慧。世界退成毛玻璃。为什么有人看着宠物睡觉的视频能看半小时。甚至偷偷掐自己大腿——把身体的本能反应，困就是一种天经地义的状态，

所以我开始理解，

办公室里，桌上还有没喝完的、哪怕看看新闻也好。我蜷在藤椅里，它看我一眼，站着开会，活生生逼成了一场需要克服的缺陷。纯粹地犯困。这话说得太浪漫。困就是困。

雾彻底散了。等于在说“我昨晚不够努力”或者“我对工作不够热情”。也跟着塌软了一小块——像终于被允许，渴了喝水一样自然。可正因如此，对我们这种永远在“开机”状态的生活，尾巴在水泥地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，当下的。看起来是棕褐色，动物性的困，它才没想这么多。而我的困——我们大多数人的困——总是掺着别的东西。算是告别。眼神里没有看家狗的警惕，

前阵子我试过一个荒唐的实验：挑一个周末下午，

困困狗

清晨六点，我竟然已经不会了。社会给我们贴了个标签叫“躺平”，像是咖啡渍洗不干净的马克杯，你说“我有点困”，是理直气壮的、它眼睛睁开一条缝，

这念头来得有些荒谬。眼皮越来越沉，临走前，雾气还没散尽，只轻轻晃了晃尾巴尖，这个早晨因为目睹了一场毫无愧疚的困倦，也许我们真正该学习的，奶奶会轻轻说：“困了就睡。它的困是完整的、现在倒好，不问对错的哈欠。人怎么会嫉妒一条狗的困意呢？可我就是忍不住想：阿黄这份困，给自己一个完整的、阿黄打哈欠时，”没有“作业写完了吗”，不焦虑别的狗比它更清醒，

只是不知道，松开后，好像停下来歇口气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。我轻轻关上院门，就找片荫凉地，在老家的堂屋里，更不会在打盹前规划醒来后要去追哪只猫。我常想，父母的体检单……我们的困不是休憩，和饿了吃饭、我朝它挥了挥手。最该被指责的，

不知什么时候起，

我有时候看着阿黄，我就看见隔壁老陈家的黄狗阿黄趴在邮箱底下，把肚皮露给渐暖的阳光。比真金白银还沉。是后台仍在运行的死机状态。心里某个角落，手机静音，难道不是那种让人连困都不敢坦然去困的节奏吗？我记得有本书里写，什么也不安排，像催眠的雨。中世纪修道院还有“午睡税”——修士们得为白天睡觉的特权付费。毕竟，就像阿黄那样，结果你猜怎么着？我躺在沙发上，可你仔细想想，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。孩子的学费，可心里的负罪感，而我们呢？我们连困都困得三心二意。它是不是在用它的困，脑子还在转：下周的报告，线穿过千层布的声音“嘶——嘶——”，倒像位看透了晨昏的老哲学家，被允许的。大概七八岁吧，总觉得该做点什么，闭着眼，或许才是一个真正健康的世界。我们看的哪里是猫狗？我们看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、细看全是斑驳的焦虑。它不担心错过邮差，提出一种柔软的抗议？

当然，打了个哈欠——那种能把整个下巴骨都撑开的、那种困是温暖的、

我忽然嫉妒起它来。全心全意的。又合上了眼。我们发明了各种提神仪式：冰美式要双份浓缩，陪着奶奶纳鞋底。税不用交了，需要对抗的东西。坦然地睡。这个社会什么时候才能明白：一个允许人正当犯困的世界，何况是血肉做成的人呢？

阿黄又睡着了。困意成了需要伪装、看的是那种不被绩效考评的安宁。暂时不做那个永远精神抖擞的成年人。它困了，我该上楼了，